十一月的北京城,已是晚秋与初冬相交的时节,金桂飘香雁南飞,层林尽染秋满园,应该说是四九城最美的时候。虽然如此,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我对北京秋天的喜爱,至少在我的心里,这秋,依然是天朗气清,阳光灿烂的。在十月初一,老北京有两个很重要的仪式要在这天举行。首先是要烧包袱,民间叫寒衣节,与清明,中元并称三大鬼节,这是个祭奠先人,给祖先送寒衣的日子。“升火之日”就是天儿冷了,要生火取暖了,该点炉子了。

十一月的北京城,已是晚秋与初冬相交的时节,金桂飘香雁南飞,层林尽染秋满园,应该说是四九城最美的时候。但是今年却与往年不同,浓重的雾霾几乎占据了北京的整个秋天,终日不见蓝天,老爷儿躲在厚厚的雾霾里面,看起来就像个惨白惨白的磁盘子,一点生气都没有,与秋高气爽,天高云淡那些形容秋景的好词儿,是一点都不沾边儿。偶尔有那么几个好天儿,也是稍纵即逝,还没来得及多深吸几口气,就又迷雾重重了。虽然如此,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我对北京秋天的喜爱,至少在我的心里,这秋,依然是天朗气清,阳光灿烂的。
我不曾有过老北京的记忆,但是我却想要从眼前,这已经变得不太完整的胡同儿里,寻找到老北京旧时的影子。在我现有的印象当中,胡同里的秋,一切都应该是温暖的,就如同那团金黄的颜色,在这个已经渐渐变冷的季节里,还能带给我入冬前最后的一丝暖意。在老爷儿下山以前,总会有一片暖暖的阳光,斜插着穿过院门口的那棵老树,那阳光,随即便被树枝分割成无数条细细的金线,而那金线又会带上几片树叶或是枝干的影子,慢慢爬上影壁墙,爬上窗户,绘成一幅美丽的剪影画。慢慢的,这些金线便会越爬越高,越伸越长,而那些图画也会越画越高越来越小。直到所有的阳光都爬上墙头,爬过屋脊,爬过院里最高的那个树梢的时候,那扇刚刚被画过图画的窗户里面,便会点起一盏橘红色的灯,透过窗棱,射进院子,那就会是又一幅影子的图画。
北京人历来重视秋天,从立秋开始,贴秋膘就是头一步,天福号的酱肘子,月盛斋的酱牛肉,丰泽园的烤馒头,这在过去,那都是年节都不见得吃得着的抢手货。说起吃,不光是暖暖的回忆,就连胃里都是暖的。记得上中学的时候,大概也是现在的季节,每逢体育课,老师就会把我们带出学校,在马路上围着学校跑大圈。那时的学校对面,是一排铁皮做的棚子,每一个棚子里面就是一个卖小吃的摊位。我们几位男生总是跑在队伍的最后面,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就会跑到对面的小吃摊儿,买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炒肝儿,四五个人分着吃,每人也就能吃一小口而已,嘴角都还没来得及擦,却发现体育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们身后了,得,每人罚跑两圈。现如今,北京已经见不到那种街边的小吃摊儿了,曾经的铁皮棚子也已经变成了CBD的高楼大厦,但是那味道,那温暖,却让我记了很多年,也回味了很多年。
一提起吃,就有说不完的话。小时候,经常去的就是隆福寺,大栅栏,手里捏着大人给的仅有的两块钱,这儿看看那儿转转,流着哈喇子就是舍不得花,主要是没钱,想吃的又太多,根本拿不定主意。现在钱是有了,可是小吃却没了。头些年有个东华门夜市,后来又有个王府井小吃街,我去过两次就再也不去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根本就不是那个味儿,蒙人,我就不信了,一个满嘴川普的四川厨子,他能做出个正宗的北京味儿来。我倒不是排外,我只是认为那些地方特色的玩意儿,就得当地人做才地道,才有那风土的滋味儿。就像北京人他要开个四川麻辣火锅店,估计生意也不会太好。
还有一种能暖到心里的吃食,确切的说是吃法儿,只有在每年的十月以后才能享受到,我指的是农历。在十月初一,老北京有两个很重要的仪式要在这天举行。首先是要烧包袱,民间叫寒衣节,与清明,中元并称三大鬼节,这是个祭奠先人,给祖先送寒衣的日子。用纸包一个包裹,就像现在快递包的一样,找一个十字路口烧给那边的亲人,所以也叫烧包裹。中国人最讲究孝道,天儿冷了,就不能让那边的亲人冻着。给先人送完寒衣以后,活着的人就该开始忙活另一个重要的仪式了——暖炉会,也要在十月初一这一天进行。民谚有“二月初一撇火,十月初一升火”之说。所谓“暖炉会”就是在升火之日,把亲朋好友聚在一起撮一顿,互祝三冬平安,过去人们把初一这天看作是三冬伊始,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据说“暖炉会”最早从宋朝就已经盛行,一直延续到民国,这在过去的老北京是个很热闹的日子。
“升火之日”就是天儿冷了,要生火取暖了,该点炉子了。在我的记忆里,老北京入冬以后唯一的取暖方式就生炉子,我还真没见过谁家里盘过火炕的,也许是我见识少吧。过去的老炉子我没见过,据说那是一种没有烟囱的,现在带烟囱的那种叫“洋炉子”。棕色的铸铁炉身,一米来高,洋铁皮卷成的烟囱,连着炉台上的烟道。烟囱笔直向上,一节接一节,在快接近房顶的时候再拐一个直角的弯,从紧挨着房檐下的窗户捅出去。炉台四四方方的,上面有一个大的炉圈和一个圆圆的小盖儿,炉圈是为坐不同尺寸的锅用的,而小圆盖儿打开便是红炎炎的炉火。小的时候,这火炉子却也会成了我的玩具之一,泼一点水在炉台上,哧喇一声,水滴便会在上面跳起舞来,随即化作几缕蒸汽,热腾腾的扑在脸上。
大多时候,我们会把一些食物放在炉台上面烤着吃,比如馒头,或整个或切片,顺序摆好,便搬个小凳儿坐在炉边守着,生怕烤糊了,直至两面烤成金黄入口酥脆才好。红薯就不能在台面上烤了,这时要打开炉子下面掏炉灰用的小门,把红薯扔进去,埋在炽热的炉灰里面,还不时的弯着腰,用火钩子钩几下炉底,再看着灶堂儿里星星落下的那些未燃尽的煤渣,盖在了红薯的上面,才会放心的关上小门,静静地等待那一幸福时刻的来临。等时间到了,用火钩子把红薯钩出来,根本顾不上红薯烫手,一把抓在手里,一边用嘴吹,一边左右手来回的倒着,并顺势把红薯轻轻掰开一条缝儿,一团热气便带着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金灿灿的红薯瓤闪着油亮亮的光,此时根本不能大口吃,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还要不时的吸溜几口气,冷却一下嘴里的火热,根本不用嚼直接吞进肚里,马上就回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嗓子眼儿一下子就暖到了心坎儿里去了。
自打我家从平房搬进了楼房以后,冬天就再也不用为生炉子发愁了,屋子里也不再那么乌烟瘴气了,但是我却很少再能体会到那种暖到心里的感觉了。当胡同儿遇见晚秋,就如同两个好久不见的朋友,来时无声无息,走时却是一步一回头的恋恋不舍。胡同儿遇到晚秋,那种久违了的暖似乎又回到了我的心里,不只是那暖的色彩,暖的味道,还有那暖的回忆,正在从我记忆的最深处,喷薄而出,在这秋风瑟瑟的季节里,给了我久违的甜蜜。(图文/向东向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