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的绝命毒师我之前有一位同事,大家都喊他老郑,他是一位化学专家,他随手弄点各种材料就能造出肥皂、洗衣粉等等,知道后来他做了一袋冰毒下面我来讲述他的故事我的同事老郑住在楼上,是一位会变魔法的化学专家,他什么都能造的。

我之前有一位同事,大家都喊他老郑,他是一位化学专家,他随手弄点各种材料就能造出肥皂、洗衣粉等等,知道后来他做了一袋冰毒。
下面我来讲述他的故事
我的同事老郑住在楼上,是一位会变魔法的化学专家,他什么都能造的出来。
有一天吃完晚饭,我去宿舍找他神侃,他拿出一个方便面袋子递给我。
「你看看这是啥。」老郑面色严肃,搞得气氛很凝重。
「什么东西?你自己做的?」袋子里是一些白色粉末,我有点不明所以。
「嗯,猜猜。」
「这是……毒品?」我开玩笑。
老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扯咧,洗衣粉!」
老郑向水盆里倒了些粉末,晃了晃,果然漾起很多泡沫。
我对他故作神秘的样子表达不满,他咧着嘴笑,露出满嘴黄牙。「你可真看得起你哥我,那玩意儿是一般人能造的?」
一般人当然造不了,但老郑可不是一般人。
老郑是厂子特聘的化学专家,研发部一把手,他技术精湛,公司安排的任务做起来得心应手,毫无压力。完成公司的实验之外他还时常自己造一些日用品,比如肥皂。
老郑把食堂的废油收集起来,装到一个不锈钢盆子里,加水,加酒精,加碱,加盐,然后加热、搅拌、过滤,最后放烘箱里烘干,拿出来就是货真价实的肥皂。
这是基本过程,老郑说要想起泡效果好可以再加点糖,要想颜色白点就加面粉,听上去好像在做蛋糕。
老郑很搞怪,造了各种气味的肥皂,有姜味的,有橙子味的,有茶味的。他甚至从食堂里抓了一把大蒜,研成蒜泥加进去,造出了空前绝后的大蒜味肥皂。
老郑很迷恋自己做东西,他还酿过酒,榨过油,造过玻璃水,研究过乳胶漆,发明过除草剂,合成过消毒液,想到想不到的他都有可能鼓捣出来。
盐碱地里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水洼,老郑和我讨论里面有没有鱼。我说那里面肯定是咸水,不可能有鱼,老宋认为有些咸水鱼生命力很顽强,说不定就能在里面存活。
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老宋决定去实地验证,验证的前提就是他要造点炸药。
这个想法太疯狂,在我的强烈反对下作罢。
过了几个月,老郑被捕了,全厂轰动。
那天好几辆警车开进公司,从上面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一言不发冲进实验室,过了片刻老郑被从实验室押了出来。我们挤在楼道上,看见老郑双手带着手铐,面色苍白。他走路踉踉跄跄,要不是身边有人搀扶,估计得瘫倒在地上。
警车没开走,而是拐进了公司附近一个烂尾小厂的车间里。有懂化学的同事目击了当时的情形,说老郑被押进车间,过了一会儿又被押了出来,然后有很多人向外搬东西。远远能看见是些反应罐、搅拌机、脱水机、磅秤、天平、制冷机之类,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拉了满满两车。
老郑的罪名是制毒,这些就是他的作案设备。
我实在感到震惊,不觉想到之前的一件事。
老郑爱听戏,有事没事就咿咿呀呀乱哼乱唱,非常陶醉其中。我喜欢看美剧,对那些戏曲不感兴趣。我一开始看的是《权力的游戏》和《斯巴达克斯》,老郑找我玩的时候偶尔也跟着看看。
不过他完全不能接受这种动不动就乱来的电视剧,颇为反感,好几次对我进行教诲,说我不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我重温《越狱》、《英雄》,老郑每次都是瞥一眼就走,他不喜欢外国人演的电视剧。
唯有一次例外,就是跟我一起看《绝命毒师》。男主角老白正在改造后的房车内大展拳脚。老郑坐在我的床沿上,目不转睛地看完了一集。
最后,他问了问电视剧的名字,走了。
后来,每每想起那一幕我就脊背发麻,感觉世事无常。我不知道当时老郑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应该会很惊讶,电视里那个光头老外竟然在和他做同样的事。
或许还有惺惺相惜吧,牛人都是互相欣赏的。
老宋被捕后,关于他制毒的一些传闻渐渐流传开来,有的靠谱有的不靠谱,不过也大体说明白了来龙去脉。
老郑制毒的动机当然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家,老郑不是个嗜钱如命的自私的人。
就是这个「家」,把老郑拖垮了。
老郑很早就离婚了,离婚的原因很狗血,他媳妇出轨了。
老郑是南方人,常年在外地上班,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媳妇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又生了第三个。老郑算了算日子后觉得第三个孩子来路可疑,就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验证了老郑的猜测,生父不是他,于是两人离婚。
两个儿子都跟了老郑,条件是他净身出户。
我见过老郑的相册,他媳妇貌美如花,打扮时尚,在不同的照片里和不同的人搂搂抱抱,看上去确实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老郑五十多岁,平时不大提这些事,只有在喝了酒之后才发发牢骚。
有一回他喝的有点多,一直拿着酒瓶子念叨,说养儿子干嘛,还是姑娘好。我们不明就里,跟着起哄,说儿子败家,女儿养家,现在生孩子都愿意要女孩。
这点燃了老郑的怒火,往常温吞软糯的他破口大骂,说两个儿子都是王八蛋,就知道跟他要钱,非得把他逼死才算完。
我们这才知道,老郑的两个儿子都不成器。大儿子在老家开门头,但是整天打麻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什么赔什么,经常找老郑要钱。二儿子高中毕业之后混社会,天天打架斗殴,光派出所就进去过四回。老郑跟在后面给他擦屁股,花钱如流水。
那天老郑涕泗横流,哭完躺下一睡不醒。
第二天我去叫他起床,发现他吐了一地,那双他咬牙花了三百多块买的皮鞋被淹没在呕吐物中。老郑醒来后大呼后悔,花了半个多小时把那双鞋擦干净。
他迅速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样子,笑呵呵地顶着两双红肿的眼睛跟人打招呼,好像他那两个儿子已经迷途知返不再逼他,生活一切都好。
但是他最近向公司预支了十几万的工资。欠条我见过,字迹娟秀,每个字都写的很工整,预支工资的原因写了两个字:家用。
老郑不会这么没有分寸的,这不科学,我暗想。
所以果真是出了事。
他小儿子开车撞了人,事故很严重,要赔对方 68 万。老郑虽然年薪高,但是手头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来……
如果不是警察的到来,我们都不知道,这个破破烂烂的中年男人,如此神通广大。
制毒的车间是老郑以公司的名义租的,说是存放班车。盐碱地的地面泛碱很厉害,对汽车底盘腐蚀很大,这个理由说得通。再说那个烂尾的小厂没人看管,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拿来当车库用,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制毒的过程,说起来所有人都蒙了——郑宋竟然骗过了以严格著称的保管部,偷偷从公司里获取了许多原材料。
公司除了生产阻燃剂外,还生产两种叫「原甲酸三甲酯」和「甲醇钠甲醇溶液」的东西,据说生产它们的某种原材料可以制毒。这种原材料是无色液体,存放在一个大罐里。原材料的比重是水的两倍多,而且水溶性差,一吨水也就能溶解零点几公斤,可以说基本不溶于水。
老郑从罐下面的放料口取走原材料后,再从罐上方的注料口往里注入相同体积的水。原材料在下,水在上,罐里的液体总量保持不变,生产时从下方取料也完全正常,外人根本不知道已经被动了手脚。保管部盘点了好几次都没发现,直到老郑东窗事发。
据说保管部的人知道真相之后都炸了,赶紧组织人员核查。一查才知道,那罐原材料已经被老郑用掉了五分之一。
关于老郑是如何败露的,有两种说法。一是警方先盯住了一个贩毒的人,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老郑。另一个说法是警方直接锁定了老郑,并且对他展开了秘密调查,等时机成熟之后对他进行了抓捕。
我想起见到老郑的第一天。
那天,我要到新公司报到。公司是个化工厂,位置很偏,我下错了站,站在半人高的野草中,被风吹的瑟瑟发抖,只能给公司人事部打电话求助,她们派了老郑来接我。

公司附近的荒地
老郑开着一辆几乎报废的老桑塔纳,载着我,向野草丛生的郊区驶去,路边全是荒芜,我和老郑的缘分就此开始,他是我在这枯燥的环境中最亲切的好朋友。
老郑帮我把行李拖过去,给我安排了紧挨着他宿舍的房间。跟他混熟后,我们有事先敲墙,然后大声吼,方便快捷。
老郑打呼噜,而且声音很大,自称「金刚呼噜娃」。每次他打呼噜我就砸墙,这一招能凑效几分钟。几分钟过后呼噜声死灰复燃,我再砸墙,再清净几分钟。就这么周而复始,以至于有一阵子我连做梦都常梦见下雨打雷。
老郑是个烟鬼,一天一包东方,板房上有一个小缝,时间长了那里时常冒烟进来。
他曾经说:「搞技术的哪有不抽烟的,要不你也来根儿?」
我婉拒了,我是办公室行政,不搞技术。
公司生产各种阻燃剂,老郑拿张纸连写带画,洋洋洒洒给我科普了半天,我还是听得一头雾水,只记得公司的阻燃剂分磷系和卤系两种,要用到一种叫做溴素的原料。老郑说溴素毒性很大,人吸进去会腐蚀内脏和神经系统,严重的话有可能致死。
「看见那几个厂子了吗?」老郑指着旁边几个工地,「咱这里的溴素要是泄露了,全完蛋。」
我顿时头皮发麻。
「不过也别害怕,他们那边的东西比咱们还毒,那边一泄露咱也完蛋哈哈。」老郑笑得很欢乐。
我心有惴惴,搞不懂「别害怕」的理由是什么。
但是我知道,老郑是个很幽默的中年男人,他是个好人。
厂里下了封口令,关于老郑的事一律不许提,所有写着老郑名字的图表、宣传册都换了新的,老郑就此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我以为老郑的儿子们会来取他的生活用品,但他们根本没现身——大概是怕厂里跟他们要赔偿费,很干脆地销声匿迹了。没办法,厂里只好派了几个人去老郑宿舍收拾。老郑的笔记本被警察带走了,公司给他配的台式机留了下来。
台式机被搬到了我们办公室,开机后桌面是一张很早之前拍的老照片——老郑一家的合影。照片里老郑妻子花枝招展,儿子调皮可爱,四个人搂得紧紧的,脸上笑容灿烂无比。
那时候的老郑牙一点都不黄,可真幸福。
他出事几个月后,我去 KTV 给一个朋友庆生,混杂在一帮不认识的人中喝着酒吆五喝六。闲聊的时候我说了公司名,有个染着一头红头发的男人插嘴,他把我们公司的名字复述了一遍,问我是不是在那上班,我说是。
「你认识一个叫郑某某的不?」红发男问我。
郑某某就是老郑的名字。
我一凛,说认识。
「你俩什么关系?」红发男盯着我问。
「同事啊,怎么了,你也认识他?」我感觉他应该知道什么。
「认识,这里谁他妈不知道他啊,大牛人,前一阵子不是被抓了么,被判了无期还是死刑来着,忘了。」
红发男抽着烟跟我们讲了讲老郑贩毒的一些事。
老郑造的是冰毒,和《绝命毒师》里的老白相同。不同的是老郑造的冰毒纯度并不高,比市面上的差些。他是故意降低纯度的,他说自己并不想一直造下去,只是打算挣笔钱就收手。
老郑找买家的方式也出人意料。他先是在网上发帖子,说发现自己的孩子吸毒,要找个合适的戒毒机构帮孩子戒毒,想寻求网友帮助。有个戒过毒的网友回了帖,老郑和他取得了联系,然后从他那里套出了出售毒品的渠道和方法。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老郑曾经劝买他毒品的人别吸毒。
「你说这不有病么,别人要不吸,你造的毒上哪儿卖去,对吧?」红发男吞云吐雾。
「他其实人挺好的。」我说。
「好个屁,听说有人看他有本事,出一大笔钱给他,让他造的纯点,造多少买多少,他还不干。咳,反正早晚挨枪子儿,多挣点儿是点儿,还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傻 x。」
我语塞。包间里热闹非凡,每个人都在五光十色里张牙舞爪。我一个人萎顿在沙发上。
作者:栾永福,现为行政职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