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屠戮扈家庄,很难说是否出于宋江授意,李逵杀人如剪草,那却是不争的事实:吃霸王餐斧劈韩伯龙,那就是典型的无赖行径。李逵两斧子劈死了小衙内和韩伯龙,这都是毫无争议的滥杀无辜,被宋江花荣杀掉的清风寨文知寨刘高是否无辜,就值得商榷了。刘高是执行公务,花荣是猫鼠同眠。仅以清风寨案件为例,花荣就犯了两条十恶不赦之罪,他的老大宋江犯了几条,估计他自己都不清楚。

高俅高衙内当然是恶人,这对堂兄弟变成的养父子可谓人伦荡尽坏事做绝,但要说他们比某些梁山好汉还坏,也似乎不那么公平:高俅是奸臣不假,但他的主要罪行,也就是报复王进逼得他离职逃往,陷害林冲后谋杀未遂,他不允许杨志官复原职,是对是错很难定论;高衙内仗着“爸爸是高俅”,坏事没少干,欺负林娘子未遂后对林冲动了杀机。
高俅和高衙内已经够坏的了,但要说他们是极品恶人,就会有好几位梁山好汉捂着嘴偷笑:高俅高衙内与我们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稍有良知的人也会对“梁山好汉”一词提出质疑:滥杀无辜、灭绝人性,招安后屠戮江湖同道,这样的人也配称作好汉?
高俅和高衙内是否应该判处死刑,那是大理寺和开封府要考虑的问题,咱们今天的话题,是来聊一聊死在梁山好汉刀斧之下的四个水浒人物:这些人是有罪还是无辜?导致他们毙命的那些梁山好汉,是不是比高俅和高衙内更该死?
提起无辜者,读者诸君第一个会想起的人,肯定是沧州府那个四岁的小衙内,在施耐庵笔下,这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孩童:“只见屏风背后转出一个小衙内来,年方四岁,生得端严美貌,乃是知府亲子,知府爱惜,如金似玉。那小衙内见了 朱仝,走过来便要他抱。朱仝只得抱起小衙内在怀里。那小衙内双手扯住朱仝长髯,说道:‘我只要这胡子抱!’”
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可爱孩童,就因为宋江吴用要坑朱仝上山而没能长大成人——黑旋风李逵但凡有半点人性,那板斧怎能劈得下去?
李逵一板斧下去,劈断了孩子的童年,也劈碎了沧州知府的家庭,这样一个灭绝人性的刽子手,却被很多人视为英雄好汉,金圣叹的吹捧更是肉麻:“李逵是上上人物,写得真是一片天真烂漫到底。看他意思,便是山泊中一百七人,无一个入得他眼。《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正是他好批语。’”
如果孟子听到自己的话被用在李逵身上,肯定会半夜里找金圣叹算账:李逵赌钱输打赢要,被宋江用八十两银子收购了一生,“梦里也不敢骂他”,被燕青和焦挺收拾得服服帖帖,上梁山前就梦想当官,这样的人渣儿,放在春秋战国时期,那是要“俱五刑”而挫骨扬灰的。
李逵以杀人为乐,屠灭扈家庄之后,面对宋江半真半假的责难,李逵笑着表示自己是傻痛快了:“虽然没了功劳,也吃我杀得快活!”
金圣叹照例对李逵的暴行表示赞美:“所谓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
李逵屠戮扈家庄,很难说是否出于宋江授意,李逵杀人如剪草,那却是不争的事实:吃霸王餐斧劈韩伯龙,那就是典型的无赖行径。
开店的遇到梁山好汉,那就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除了鲁智深武松等少数几人结账、给小费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吃完抹嘴就走,连青面兽杨志也曾在操刀鬼曹正的饭店吃过霸王餐。
李逵吃霸王餐,连梁山自己开的饭店都不放过,“半个梁山好汉”韩伯龙,就是因为向李逵要饭钱而丢了性命。
李逵斧劈韩伯龙之前说的一句话,道出了“梁山好汉”的本性:“老爷不拣哪里,只是白吃!”
这台词听着熟悉吧?很多影视剧里的将军溃兵、鬼子翻译官好像都喜欢这样说,而他们的下场,基本都是吃一颗花生米后嗝屁朝梁(朝梁是上吊的意思,后来被讹误为着凉)。
李逵两斧子劈死了小衙内和韩伯龙,这都是毫无争议的滥杀无辜,被宋江花荣杀掉的清风寨文知寨刘高是否无辜,就值得商榷了。
据小李广花荣说,刘高那厮不是好鸟:“这个穷酸饿醋来做个正知寨,这厮又是文官,又不识字,自从到任,只把乡间些少上户诈骗,朝庭法度,无所不坏。”
花荣和刘高有权利之争,“文官不识字”之说可信可不信,但是刘高捉拿宋江、花荣窝藏宋江,这在任何朝代甚至现在,都是是非分明的:不管是文知寨还是武知寨,都有责任逮捕杀人之后畏罪潜逃的宋江。刘高是执行公务,花荣是猫鼠同眠。
如果没有刘高之妻被捉又被放,清风寨事件就不会发生,花荣也说那妇人比刘高还可恨:“兄长却如何救了这厮的妇人?打紧这婆娘极不贤,只是调拨他丈夫行不仁的事,残害良民,贪图贿赂。正好叫那贱人受些玷辱。兄长错救了这等不才的人。”
花荣这番话有没有道理,读者诸君自有公论,宋江当时是很不以为然的:“贤弟差矣!自古道:‘冤仇可解不可结。’他和你是同僚官,虽有些过失,你可隐恶而扬善。贤弟,休如此浅见。”
刘高是否该死,花荣的一面之词不可信,我们并没有找到刘高贪赃枉法的记录,事实上作为一个小小“镇砦官”,比亭长也大不了多少,按规定要受知县、县尉管辖,连九品芝麻官都算不上,就是想贪,也没有什么机会。
跟刘高查无实据的贪墨相比,花荣和清风山贼寇联手屠戮青州城外数百户人家,那才是十恶不赦之罪:杀一家非死罪三人为十恶不赦第五之“不道”,官吏之间互相杀害为十恶不赦第九之“不义”。
仅以清风寨案件为例,花荣就犯了两条十恶不赦之罪,他的老大宋江犯了几条,估计他自己都不清楚。黄文炳有没有犯错、犯罪,他被梁山好汉抓去做了烧烤,是奉公守法无端受戮,还是对管闲事死有余辜,半壶老酒一时间也难下结论,只好将浔阳楼反诗案前因后果展示出来吗,请读者诸君替黄文炳盖棺定论。
作为骨灰级的老公知,金圣叹的“双标”、“三标”玩儿得很溜:只要是梁山好汉做的事情,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只要是帮朝廷官府做事,错的是错的,对的也是错的,但梁山好汉帮官府做事甚至甘当鹰犬,那就永远是对的;梁山好汉攻城略地杀人放火是替天行道,别的绿林中人做同样的事情,那就作奸犯科。
金圣叹自然是十分痛恨黄文炳的,但是我们细看水浒原著,就会发现这件事的起因,完全是宋江酒后吐真言暴露了脑后反骨:“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饱读诗书典籍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宋江之所以刺配江州,是他勾结梁山贼寇后杀人灭口,朝廷已经法外开恩免其一死,是他对不起朝廷而非朝廷对不起他;读者诸君当然也知道黄巢是什么人,更知道黄巢杀进长安后将李唐皇室屠戮殆尽,宋江公开叫嚣要比黄巢做得更彻底,原朝廷命官黄文炳如果知情不报,那也是要连坐受罚的。
宋江题反诗东窗事发,蔡九知府是个草包,差点被宋江装疯卖傻蒙混过关,又是黄文炳却一眼看出了破绽:“且唤本营差拨并牌头来,问这人来时有疯,近日却疯。若是来时疯,便是真症候;若是近日疯,必是诈疯。”
宋江吃了一顿“笋烤肉”,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招了:“自不合一时酒后误写反诗,别无主意。”
宋江一打就怂的丑态,神行太保戴宗没看到,黑旋风李逵也没看到,如果他俩也看到了,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可能就会只剩一百零六个了——宋江撒泼打滚求晁盖干掉黄文炳,其实也有杀人灭口之意,他惹不起蔡京的儿子,只好拿黄文炳撒气。
当然,黄文炳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才有“黄蜂刺”的绰号,但是就事论事,他举报宋江有谋反之心并揭穿宋江的假面具,这件事确实没错。
黄文炳之死或许不是为国尽忠,但说他咎由自取也不公平:如果人人都对谋反之事置若罔闻,宋朝可就真没什么希望了。
黄文炳和刘高不是什么好鸟,但是杀了黄文炳和刘高的宋江,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这时候问题就出来了:被梁山好汉斩杀或残杀的水浒人物,有多少是无辜受戮?按照当时和现在的律法条文和道德标准考量,哪些梁山好汉同样十恶不赦死有余辜?梁山一百单八将,能称得上好汉的,又有几个?
